如果说是不期而遇,倒也不是那么回事。我本来订的机票是在6月19日回美国,但是令
尊早在年初吧就通知我,妳同妳的先生到赌城公证结婚,6月20日会回台北宴请亲友,
因此我就把归期延后几天。婚宴上,妳就职中研院的亲戚,介绍妳先生是数学奥林匹克
的金牌得主,而妳屈居第二。我才想起,你父亲跟我提过,妳在竞赛前夕整夜赶制海
报,彻夜未眠。天晓得,或许这样你们才会结婚也说不定。妳中学跳级过一年,所以比
妳同班的先生少一岁,因此倒也很相配。妳先生因为得服兵役,因此妳早他一年到哈佛
攻读数学博士,但他也差不多和妳同时,在波士顿附近的一所学校,取得了博士学位。
我事先知道和妳同一班机回美,所以我才要求妳带盒礼饼到机场,我好带回给我太太。
她听我说,妳父亲邀我一起送妳的喜饼到关渡我大姊家,所以她也要吃大饼。后来我才
知道她要的是淡水有名的大饼。也因为这样,妳和妳先生在我把行李托运前,在中正机
场把礼饼交给我。也因此之故,我以为妳们两位是搭同班飞机回美国。在东京等待转机
时,妳一个人来同我聊天,我还以为妳念数学的先生,在别处思考「费曼最后定理」
呢? 出乎我的预料,妳先生早先到德国的蒲郎克研究所上班,现在回到台湾等候美国的
绿卡,所以妳才一个人先回美国上班。话说回来,这也算是邂逅吧!

哈佛数学博士,邱成桐大师的高足。我一位室友,告诉我,他中兴大学的同班同学,数
学念不下去了,跳楼自杀。可以想見妳是克服了多少难关,才有此成就。况且,妳在就
职保险公司的两年内,就把八级的精算师检定考试,考完了七级。据说,有人一辈子也
考不过呢?

到了芝加哥,我的终点站,而妳还得转机到康乃狄克州。在曲曲折折的入关行列中,我
们的目光又相遇,或许是旅途劳累,我们都只微微一笑。我自己也随着缓慢的脚步,把
思绪拉回到1969年的夏天。

妳父亲果真和我臭气相投,打从我们初一同班开始,就形影相随。他初中毕业投考海军
士校,而我在大专联考落榜后,也搬家到高雄,离左营只一石之远。当时妳父亲已转职
到海军爆破队,另外负责管理库房。我曾在库房的特设卧室过夜,举目全是蛙鞋、潜水
镜、氧气筒一类的东西。在我三年空军退役前考上台大外文系,他也北调到社子及淡
海。一度他和我住在我大姊士林的家,直到他考上中原理工学院建筑系后,才搬回妳们
竹北火车站前的老家。

当年夏天,阿姆斯壮在月球上踏出了人类的一大步之后,我也紧跟着踏出国门,到康乃
尔大学直攻人类学博士学位。妳阿公曾经是我们学校的家长会长,竹中六年期间,辛志
平校长每年都会邀请他莅校演讲。早稻田大学法律系出身的他,光复之后才学习中文。
据令尊说,常看他半夜里还手不释卷。前几年,他是用台语演讲; 后来像是改用台湾北
京话。

也许他要嘉奖我给令尊的好影响,但也许是他听说我是台大棒球校队的捕手,所以刮目
相看。其实他哪里知道台大棒球队可不像日本大学的球队,用功的队员,练习时是常不
出席的。

八月中旬在我出国前,他还特地在台北设宴替我饯行。少不更事,喝了两杯,就醉卧不
起,还亏妳二伯和一位作陪的好友,送我回住处。

这么多年之后,在他近百岁高龄,妳父亲才用手写在纸上,禀告他妳已经在哈佛大学获
得了数学博士。他已经失听多年了; 从他欣慰的笑容,我猜想他或许在心头上会浮起一
念,四十年前的那一位呢 ?

回到芝加哥家里,书桌的玻璃下,压着一张拍立得的照片。大概是妳小学二年级时,有
次我回台,妳们全家---妳父母及妳大姐,和我正在师大学中文的女儿,送我到中正机场
时合照的。我女儿提早半年高中毕业,趁未上波士顿大学前,回台湾学习中文。

不想费神去仔细推算,想是九十年代吧。有次妳父亲开他那辆旧车,而妳特别获得妳妈
准许随行。我们从三峡入北部横贯公路,途经上巴陵神木区,取道栖兰,上太平山,经
阿里山、玉山。在奔往大雪山途中,老爷车的减震器报废了。还亏妳父亲机巧,雇了计
程车到城里,买零件和木材充当千斤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车子修得可以续行。但
是在合欢山上,我们又得照料这部老牛。没想到车子摆布好了,才发现妳走失了。这下
子,可把我给急死了; 回去如何向妳妈交代!拦车子、公路局班车,有没有看到妳这个
小女孩的身影。原来妳面对迎面的奇莱山美景,忘了身在何处,我们呼喊妳的名字,也
充耳不闻。这种专心的程度,妳父亲到倒很能体谅。

如今注视着这张旧照,另有一番不是常言「女大十八变」 的感慨。当然凭着照片,我一
定不能在街上认得出妳。至于妳心智的转变,更非我能揣测。

在成田机场候机室,我一面嗑着南瓜子,一面小心翼翼地思索合适的话题,深怕我的老
生常谈,把妳弄厌烦了。我两年半前,在芝加哥炼油厂工作了将近三十年后退休,回台
大人类学系,继续当年未完成的旅程。每天面壁读书,也想些笑话娱乐自己。 2005年我
在花莲授证为慈济慈诚,向证严上人告假回芝加哥时,给她讲了三个笑话,希望她百忙
之中能抽空笑一笑,也是出于同一心意。第一个是「武松打虎,我打虎;我打武松的死老
虎。」第二个是有个人回家,看到他父亲在教训他的儿子,于是说,你打我的儿子,我
也要打你的儿子。于是乎就打起自己的耳光。第三个笑话,我可忘了,可能是小和尚以
及女人老虎的故事。我记得证严上人,很坦然承认听不懂我说的笑话,身边的师父却打
断了我们的会话。

古语说「家徒四壁」,形容贫困。我说这个人可能家财万贯,住在一O一大楼的第五十
层,才不知道上有天花板,下有地板。

另外,我也把自己想成困在熊本城的宫本武藏; 只是我还得上街去买饭吃,没人送。
阳历元旦除夕,和一位从芝加哥回台做网路生意的慈济师兄,就近到大安森林公园,听
民歌演唱。有位当年唱「榕树下」及「木棉道」的歌星,讲原住民的笑话。他说有三位
原住民在比赛吹牛,第一个说,我爸爸一百公尺只跑六秒;第二个说,我父亲更厉害,
他射出去的箭,他自己接得到;第三个说,我爹才神速,他五点钟下班,三点半就在家
里喝醉酒。我给我一个姪儿也说这个笑话,他说第三个不好笑。显然他没念过相对论,
不懂得速度和时间相对,当速度超过光速时,能把时间倒转,像超人一样。数学博士,
虽然专攻几何,这个不难意会吧!

以前国文课本有「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我也把它改成世说新语,「廉颇老矣,还
会不会讲笑话?」。我们如果在老人中心举办讲笑话比赛,一定很有效益; 因为能从不同
的角度看待世事,也是青春的迹象,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有一个人类学的笑话,我很愿意转述。有一个非洲食人族的酋长,坐上头等舱,航空小
姐殷勤地送上餐单。结果,酋长牛排不吃,鸡、鸭、羊、鹅、猪肉也通通摇头;这可把
航空小姐惹得火大了,「您倒底想吃什么?」,这下子,食人族酋长可说话了,「把旅
客名单给送过来!」

另外一个有关学外语的笑话。有天,天气晴朗,母老鼠带着小老鼠们,到公园晒太阳。
远处冲来一只大猫,把小老鼠给吓坏了,母老鼠像当年九二一的李登辉总统一样,说
「别怕,有我在!」,等大猫冲近跟前,才学狗大叫一声,把猫给吓破胆,落荒而逃。
母老鼠这会儿就对小老鼠说「你们看,这就是学外语的重要!」

回到芝加哥家中,安下心面壁读书之余,才想起有些严肃的话题,倒未必会使你厌烦。
有年你父母带着妳到美国玩,妳大姐可能已经当了医生,不克同行; 而妳不愿老年人的
聚会,也就没跟他们一起到芝加哥找我。说你父亲和我臭气相投,从下面的故事,可略
示端倪。大概是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妳父亲一向名列前茅,开始反叛,成绩一落千丈。
妳祖父有天吃饭的时候,用打扫厕所的事讥他; 第二天他就离家出走到高雄,准备送报
纸,养活自己。我的牛脾气也不相上下,有次同太太吵架,我就去学开飞机,说是要把
整个地球让给她。妳没来芝加哥那次,妳父亲不怕死,当了我第一位乘客。飞过阿岗美
国国家实验室,看到妳母亲同我太太站在我家阳台上挥手,妳父亲一定也很难忘吧!

最近,因为住处离殷海光教授的故居很近,偶然的机会被墙内盛开的樱花吸引,走进去
参观,才想起妳父亲初中二年级时,就在阅读「自由中国」杂志,什么一党独裁专政,
自由民主,基本人权,当时对我而言,只是耳边风,从没像他那样专注去研读、思考。
青春时代,有次国文课作文,妳父亲因为另一个同学好友,家中的下女他辞,用新诗写
了一篇「夜夜柳下忆阿英」,倒反而比较有兴趣。

在妳婚宴的贺卡上,我写了这样的贺词: 「1+1>=2。这个方程式要你们夫妇白头偕老
时,才能解。」说真的,要把自然科学的方程式套用到人文科学,答案可能就不只是一
个,全视不同的条件而定。我可能把1+1>=2当成我的论文题目。

大二的时候,因为已服完兵役,暑假不用上成功岭,因此经由在中国旅行社当副理的教
授,介绍给从伦敦大学社会系到台北县石碇乡,研究台湾宗教的英国佬王斯福当助理。
在他完成博士论文资料的收集之后,转介我给康乃尔大学人类学教授当助理。武尔夫教
授是伦敦、康乃尔研究计画在台湾的负责人,在树林、三峡一带研究「童养媳」。

武尔夫教授在我到康乃尔之前,就转到史丹福大学。 1995年在史丹福出版「Sexual
Attraction and Childhood Associations」。根据他二十几年的研究成果,显示人类甚至某些
动物,由于出生后,前三十个月的共同生活经验,会把彼此性方面的兴趣抹杀掉。因此
台湾童养媳方式的婚姻,绝大部分都以男偷女娼结局。根据资料显示,大部采集自日据
时代以及光复以后,一万四千两百位妇女的户口誊本纪录,「推做堆」的童养媳婚姻,
性生活都不美满。所以佛洛伊德人类社会第一个性对象是父母兄弟姊妹,而且因此我们
需要「乱伦禁忌」来抑制它的说法,是错误的; 而芬兰人类学家威斯特马克的假说,早
年共同生活的经验,会扼杀性的兴趣,是正确的。

我在三峡国中任教期间,发现童养媳婚姻,也有美满的个案。促使我探究早期的共同生
活经验,在何种条件下,不会扼杀性趣。再者,在各种不同的文化下,性关系能完全决
定婚姻生活的绝对美满与否吗? 前中研院院长吴大猷博士,在婚前就知道未婚妻患有肺
结核,依旧义不容辞排除万难,要终生照顾她。类似这种案例,他们的婚因品质,一定
就比一般的差吗? 尤其婚姻的幸福与否,很大部分是取决于主观的感受。

因此就如同苏格拉底说的,要辩论之前,我们需要把术语界定清楚。 「1+1>=2」。
「1」是什么? 「+」是什么 ?

送行的时候,我们都说「一路顺风」; 但是祝福婚姻,可就难说了。有些人对婚姻可有
不同的期待与盼望,是有人宁愿婚姻生活多彩多姿、惊涛骇浪呢!所以祝福你们「心想
事成、万事如意」该不会错吧!

前些日子,令尊提起过,他也有妳喜欢的美国电视剧「Desperately Housewives」,我姑且
把它翻成「家庭主妇,狗急跳墙了」。因为就我所知,这部肥皂剧,就如同另一部
「Sex in the City」,我也索性把它译为「都市中的闺房性事」,同样都是只为撩人性欲
的,换句话说,即英文俚语所谓的turn on。妳父亲不了解美国生活,而且他也是为了和
妳有个谈话的话题的缘故; 但是妳,就让我担心妳的判断和口味了。如果是为了偶而的
娱乐,「Everybody Loves Raymond」(「人人皆爱雷蒙」),「SENFEL」(我们有张菲,
就把它译成三菲吧) ,反倒比较有看头。妳一定看过「Honeymooners」(「蜜月佳侣」)
,「I Love Lucy」(「我爱露西」)以及「Mr. Bean」 (「豆先生」) ,有益捧腹呢!

很显然地,如果你们选择定居美国,你们的出发点,已经位居前十个百分比; 往后经济
安定,是迟早的事。但是仍然有些事,需要妳们费神事先考虑与安排的。

我自己美国生活的第一件遗憾,是没有坚持我女儿,讲台语、学中文。这不仅关系到沟
通的问题,更牵涉到她欣赏多元文化的机会,更现实地说,也关系到她就职的问题。从
小在家里讲台语,但一上了幼稚园,怕被同学笑她「Chinese」,就不讲了; 日子一久,
也听不太懂了。我们为了省事,也干脆说英语。学校、电视及她的朋友,都是她学习英
文的场合,母语就非得靠我们在家庭生活中,越来越短的接触。如果幸运的话,有讲北
京话的左邻右舍,或教会中文查经班以及人文学校的中文课。说还不够,一定要能读,
才能生根。

老实说,在我女儿成长的过程中,我从来没有担心过她的功课; 只有她背九九乘法表
时,我帮过忙。在我认为,我自己生长在破碎的家庭中,念书是两天捕鱼三天晒网,而
家庭生活安定的她,一定不会比我差。

这次回芝加哥,偶然机会翻出,在我47岁生日时,她夹在礼物中的信。现在想起,依旧
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与泪水。 31年前,我肯定过了目,奇怪的是,如今仍然犹如第一次
读它。我认为天下的父母,都应该收到这样的一封信。

Dad,

Well, here it is --- your 47th birthday. How does it feel? I certainly hope you don't feel old. You
still have a lot of living to do.

It's funny how our family spends a large amount of its time running around, taking care of
business. We try, but don't often succeed, to spend some time together. And sometimes, even
when we do, we don't always get along. But deep down, if you really search, I think you'll find
that we all really love each other very much. We've been through too much together not to. Now
as we have all grown older and hopefully wiser, we can behave as rational people would and stop
all the nonsense quibbling that seems to interrupt our happiness. We are all very hard-working,
busy people and it may seem at times as if we don't have enough time for each other. However, I
think of our family all of the time and sometimes it makes me cry, sometimes it makes me smile,
but it always makes me feel loved and important in the world. It's a feeling I wouldn't trade for
anything.

I must rush off to night school shortly, so I would like to give you my birthday wish. From the
little that I've heard about your childhood, I understand that it was not easy and perhaps not
entirely happy. You've worked hard all your life (or at least for all of mine) to insure that I would
not have to struggle that hard. Your hard work has given me the freedom to now choose what I
want to do. Because of your personal sacrifice, the world's doors are open to me. My sincerest
wish is that some day, I will be able to return that gift to you by giving you the freedom to do
what you choose to do without being bound by anything.

Have a happy birthday, Dad. I love you.
                             Sophy

屈指一算,她当年十七岁,大概是高中二年级吧!

去年黑抹抹(Obama )竞选美国总统时,她还去当义工,家里窗户上也贴着助选的条子。
和美国大多数的年轻人一样,她祈望改变。不仅是美国的社会秩序,还牵连到整个世界
的现状。全球化并不能就此证明先进国家剥削落后国家是合理的。人类经历殖民主义、
帝国主义的蹂躏之后,我们需要寻求一种更合理的国际关系; 对于地球资源的使用,我
们目睹前些世代的滥用,急需利用科技及理性,重新妥善策画。美国国内的种族关系,
确需更合理的安排。反观我们自己的家园,经历这次八八水灾的重创之后,我们有没有
把受难的大部分原住民视同胞亲。救灾只是一时,善后重建才能呈现长远的考量。不要
再让胡德夫质疑「为什么?」。

最令我引以为豪的是,她两年前参加巴尔的摩市的马拉松,跑完26英里全程。在这之前
一整年,她每天在繁忙的律师工作之后,风雨无阻训练长跑。这种韧性显示坚持与自
律。

最后,我想同你谈谈慈济,因为慈济是台湾的一线希望。我常说维也纳少年合唱团已有
五百多年的历史; 如果慈济也同维也纳少年合唱团一样理念正确,组织健全,运作灵活
的话,建设美满幸福的社会以及和平祥和的世界,应该指日可待。

1964年我在屏东机场服空军役,由于当过伙食委员,有一个月休假。我就利用那个月,
到台中县龙井乡南寮村的广龙禅寺,专心准备大专联考。每天吃素,面壁读书。我二姐
是广钦和尚的弟子,广龙禅寺的住持。考上台大外文系时,村子里的人都说是佛祖保佑
的。好像我替佛陀做了很好的公共关系。 1972年我离开康乃尔,带着妻女在东西两岸奔
跑谋生,从没听说过慈济。直到九二一地震我在史丹佛上武尔夫教授人类学史的课时,
才见到一群慈青在校园募款赈灾; 同时,我太太也在芝加哥街头加入慈济人的劝募行
列。接着,2003年慈济芝加哥分会公演「父母恩重难报经」,我在何士铭先生的指导
下,担任三部摄影机其中中央主机的工作。她的夫人欧纯妃老师,是我们芝加哥的名声
乐家,也经由我们陈丽青师姐引进为合唱团的指挥。后来,从克里夫兰来了一对夫妇接
长慈济芝加哥分会正副执行长的工作,而我也从影视组兼总务,我家师姐则充当执行秘
书。

这对夫妇,是我到目前为止,在慈济世界见到过的,最为尽心尽力,毫无保留地在做慈
济。蔡执行长24小时都奉献给慈济; 谢副执行长,由于生意在克里夫兰,每周五下了班
就搭飞机到芝加哥,星期天做完慈济之后,才再飞回克里夫兰,风雪无阻,全年不休。
慈济全球劝募的电脑系统就是由他设计的,使得慈济全球的每一笔善款帐目清楚,诚信
有嘉。况且,为人诚恳,忠厚老实,对他家师姐更是言听计从,温柔体贴,百依百顺。
身兼芝加哥慈济人文学校校长,诸事繁杂,无不恭自笃行,且从无怨言。

蔡执行长,天生丽质,聪慧伶俐,记性背诵异乎常人,领导策划皆是上品之才。自幼父
母宠爱,祖母更视为心肝宝贝,掌上明珠。一向功课优异,样样名列前茅。同学推重,
领袖群芳,马首是瞻。可惜,好胜心强,万事计较,强龙出头,非领袖不足以逞其愿,
凡异议者誓不共戴天,非朋友即敌人。 2003年美国劳工节,新旧执行长交接; 慈济芝加
哥分会如逢久旱甘霖,朝气蓬勃,会务腾腾日上。历经「父母恩重难报经」的洗链,芝
加哥分会的师兄姐,在她口中称赞不绝为粒粒钻石。可惜好景不常,最先是她觉得取代
旧执行长有伤友情,三番两次登门造访,企图沟通而碰壁,曾因此,气回克里夫兰,不
干了。我就建议过她,辞去执行长,以平常心做慈济,就是对旧执行长非龙头就不做慈
济的最好批判。

事实显示,她非但对异议者丝毫无法容忍,而且只要风头较健的师兄姐,即深恐夺去她
的执行长宝座。我们一再表白,没有人有像她那样的才华,而且工作得那么辛苦,况且
大家都很乐意协助她。遗憾她不了解,她自己身具将将之才,什可高枕无忧。
首先蒙害的是赵师姐。她是芝加哥慈济人文学校很优秀的教师,深得历届学生及家长爱
戴。慈济芝加哥分会的工作,常见她拖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兴致勃勃地做。不久,却见她
被打入冷宫。

接着是芝加哥慈济人文学校的教务主任张师姐; 她家师兄也在人文学校教授柔道。张师
姐不但被她排除,连接近她的人,都被视为异类。我家师姐也因此被冷冻。

最使我痛心的是,接手我家师姐继任执行秘书的杨师姐,辛勤负责,总是把我总务必须
寄到外州的文宣,打包贴妥邮寄标签。只为了秉持良心,把芝加哥会务会议发言照实打
字,因此违背了指令。丢了工作,从此不再参与慈济,连师兄姐关心的电话,都拒接。
对芝加哥慈济的失望与反感,就不在话下了。

欧纯妃老师在协助韩建华导演的「父母恩重难报经」之后,在韩导演因事回台的一段时
间,更独力负起芝加哥「大爱之夜」「跪羊图」及「担忧」剧的策划、排演及公演。不
久,也风闻和蔡执行长有了过节,从此芝加哥慈济的活动,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也看
不到她的身影。

邱师兄转任芝加哥大学医学院教授之前,执教西北大学医学院时,身当芝加哥慈济人医
会的总干事。也因事冒犯了蔡执行长,看他被奚落而寒伧的样子,我们都十分不舍。他
家师姐和三个男孩,一方面也因为家住得远,从此不再参加芝加哥慈少的活动。
许师兄及他家赖师姐,几年来都负责把大爱电视台的节目录制成多份拷贝,免费赠送给
芝加哥的师兄姐及慈济之友。另外负责「大爱之友」的赞助收款,我有几次代替他们把
收款送到关渡大爱台。他们也受了冷落之后,在芝加哥北郊自行做慈济资源回收的工
作,以及鼓励师兄姐阅读印顺导师的著作如「我之宗教观」、「印度之佛教」、「成佛
之道」以及「心经」、「金刚经」、「无量义经」和「证严上人的衲履足迹」等。身在
野,对慈济热爱之情未减。

还有李师姐,她家师兄在西北大学任职时,曾是慈济芝加哥分会每星期天共修时的负责
人,现任东华大学教授,曾任理工学院院长。我一向佩服她推销的本能,不管街头劝
募、慈济书刊、理念的推荐、静思文化物品的促销,她都锲而不舍。有次慈济拍卖外州
寄来赠送的冬令夹克,或许她推销得太好了,蔡执行长勒令停止。当时我任总务保管库
房,可不以为然。

也是她,率先设法同谢副执行长沟通。可是谢师兄爱妻深切,不但不给明说的机会,反
倒指责她。

从此,芝加哥的师兄姐不断有人向花莲本会、美国总会、全球志工总督导反应。蔡执行
长几度回台随师,回到芝加哥,头几天稍有收敛,但日子一久,故态复萌,而且她的个
性是越斗越勇,从不认输。

六年来,慈济美国中西部的分会,在芝加哥买了会所,在俄州德顿市成立联络处,最近
在克里夫兰也购置了会所。会务像似蒸蒸日上,最近来访的林胜胜师姐也礼貌地恭维芝
加哥道场道气旺盛。但是,慈济如果不在此时此刻亡羊补牢,任这种制度上的缺陷长此
以往,后果令人堪忧!因为这可能不仅是海外芝加哥一地的问题,如果慈济无能处理,
这可能牵涉到整个台湾的未来。所以,我认为这不再是慈济门内的事,更关系到台湾人
民的福祉。

我深切了解上人、德宸师父、黄全球总督导、美国总会葛执行长,慈悲为怀,不舍多年
共事之谊,以及珍惜人才,才不忍绝断。我也确信蔡师姐及谢师兄一旦脱离慈济,后果
堪虑。以他们的才干,充当黄总督导的副手,做为上人的左右手,定可胜任愉快。至于
芝加哥的会务,有合心组的师兄姐负责,也能运作顺畅。

小淳,很抱歉,上了年纪总爱唠叨。不过,今后妳如果有机会,请关心一下慈济。借句
陆放翁的诗,「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翁。」「慈济百年庆典日,家祭勿忘告
乃翁。」
                 --- End ---
如果說是不期而遇,倒也不是那麼回事。我本來訂的機票是在6月19日回美國,但是令
尊早在年初吧就通知我,妳同妳的先生到賭城公證結婚,6月20日會回台北宴請親友,
因此我就把歸期延後幾天。婚宴上,妳就職中研院的親戚,介紹妳先生是數學奧林匹克
的金牌得主,而妳屈居第二。我才想起,你父親跟我提過,妳在競賽前夕整夜趕製海
報,徹夜未眠。天曉得,或許這樣你們才會結婚也說不定。妳中學跳級過一年,所以比
妳同班的先生少一歲,因此倒也很相配。妳先生因為得服兵役,因此妳早他一年到哈佛
攻讀數學博士,但他也差不多和妳同時,在波士頓附近的一所學校,取得了博士學位。
我事先知道和妳同一班機回美,所以我才要求妳帶盒禮餅到機場,我好帶回給我太太。
她聽我說,妳父親邀我一起送妳的喜餅到關渡我大姊家,所以她也要吃大餅。後來我才
知道她要的是淡水有名的大餅。也因為這樣,妳和妳先生在我把行李托運前,在中正機
場把禮餅交給我。也因此之故,我以為妳們兩位是搭同班飛機回美國。在東京等待轉機
時,妳一個人來同我聊天,我還以為妳唸數學的先生,在別處思考「費曼最後定理」
呢? 出乎我的預料,妳先生早先到德國的蒲郎克研究所上班,現在回到台灣等候美國的
綠卡,所以妳才一個人先回美國上班。話說回來,這也算是邂逅吧!

哈佛數學博士,邱成桐大師的高足。我一位室友,告訴我,他中興大學的同班同學,數
學唸不下去了,跳樓自殺。可以想見妳是克服了多少難關,才有此成就。況且,妳在就
職保險公司的兩年內,就把八級的精算師檢定考試,考完了七級。據說,有人一輩子也
考不過呢?

到了芝加哥,我的終點站,而妳還得轉機到康乃狄克州。在曲曲折折的入關行列中,我
們的目光又相遇,或許是旅途勞累,我們都只微微一笑。我自己也隨著緩慢的腳步,把
思緒拉回到1969年的夏天。

妳父親果真和我臭氣相投,打從我們初一同班開始,就形影相隨。他初中畢業投考海軍
士校,而我在大專聯考落榜後,也搬家到高雄,離左營只一石之遠。當時妳父親已轉職
到海軍爆破隊,另外負責管理庫房。我曾在庫房的特設臥室過夜,舉目全是蛙鞋、潛水
鏡、氧氣筒一類的東西。在我三年空軍退役前考上台大外文系,他也北調到社子及淡
海。一度他和我住在我大姊士林的家,直到他考上中原理工學院建築系後,才搬回妳們
竹北火車站前的老家。

當年夏天,阿姆斯壯在月球上踏出了人類的一大步之後,我也緊跟著踏出國門,到康乃
爾大學直攻人類學博士學位。妳阿公曾經是我們學校的家長會長,竹中六年期間,辛志
平校長每年都會邀請他蒞校演講。早稻田大學法律系出身的他,光復之後才學習中文。
據令尊說,常看他半夜裡還手不釋卷。前幾年,他是用台語演講; 後來像是改用台灣北
京話。

也許他要嘉獎我給令尊的好影響,但也許是他聽說我是台大棒球校隊的捕手,所以刮目
相看。其實他哪裡知道台大棒球隊可不像日本大學的球隊,用功的隊員,練習時是常不
出席的。

八月中旬在我出國前,他還特地在台北設宴替我餞行。少不更事,喝了兩杯,就醉臥不
起,還虧妳二伯和一位作陪的好友,送我回住處。

這麼多年之後,在他近百歲高齡,妳父親才用手寫在紙上,稟告他妳已經在哈佛大學獲
得了數學博士。他已經失聽多年了; 從他欣慰的笑容,我猜想他或許在心頭上會浮起一
念,四十年前的那一位呢 ?

回到芝加哥家裡,書桌的玻璃下,壓著一張拍立得的照片。大概是妳小學二年級時,有
次我回台,妳們全家---妳父母及妳大姐,和我正在師大學中文的女兒,送我到中正機場
時合照的。我女兒提早半年高中畢業,趁未上波士頓大學前,回台灣學習中文。

不想費神去仔細推算,想是九十年代吧。有次妳父親開他那輛舊車,而妳特別獲得妳媽
准許隨行。我們從三峽入北部橫貫公路,途經上巴陵神木區,取道棲蘭,上太平山,經
阿里山、玉山。在奔往大雪山途中,老爺車的減震器報廢了。還虧妳父親機巧,雇了計
程車到城裡,買零件和木材充當千斤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車子修得可以續行。但
是在合歡山上,我們又得照料這部老牛。沒想到車子擺佈好了,才發現妳走失了。這下
子,可把我給急死了; 回去如何向妳媽交代!攔車子、公路局班車,有沒有看到妳這個
小女孩的身影。原來妳面對迎面的奇萊山美景,忘了身在何處,我們呼喊妳的名字,也
充耳不聞。這種專心的程度,妳父親到倒很能體諒。

如今注視著這張舊照,另有一番不是常言「女大十八變」 的感慨。當然憑著照片,我一
定不能在街上認得出妳。至於妳心智的轉變,更非我能揣測。

在成田機場候機室,我一面嗑著南瓜子,一面小心翼翼地思索合適的話題,深怕我的老
生常談,把妳弄厭煩了。我兩年半前,在芝加哥煉油廠工作了將近三十年後退休,回台
大人類學系,繼續當年未完成的旅程。每天面壁讀書,也想些笑話娛樂自己。2005年我
在花蓮授證為慈濟慈誠,向證嚴上人告假回芝加哥時,給她講了三個笑話,希望她百忙
之中能抽空笑一笑,也是出於同一心意。第一個是「武松打虎,我打虎;我打武松的死老
虎。」第二個是有個人回家,看到他父親在教訓他的兒子,於是說,你打我的兒子,我
也要打你的兒子。於是乎就打起自己的耳光。第三個笑話,我可忘了,可能是小和尚以
及女人老虎的故事。我記得證嚴上人,很坦然承認聽不懂我說的笑話,身邊的師父卻打
斷了我們的會話。

古語說「家徒四壁」,形容貧困。我說這個人可能家財萬貫,住在一O一大樓的第五十
層,才不知道上有天花板,下有地板。

另外,我也把自己想成困在熊本城的宮本武藏; 只是我還得上街去買飯吃,沒人送。
陽曆元旦除夕,和一位從芝加哥回台做網路生意的慈濟師兄,就近到大安森林公園,聽
民歌演唱。有位當年唱「榕樹下」及「木棉道」的歌星,講原住民的笑話。他說有三位
原住民在比賽吹牛,第一個說,我爸爸一百公尺只跑六秒;第二個說,我父親更厲害,
他射出去的箭,他自己接得到;第三個說,我爹才神速,他五點鐘下班,三點半就在家
裡喝醉酒。我給我一個姪兒也說這個笑話,他說第三個不好笑。顯然他沒唸過相對論,
不懂得速度和時間相對,當速度超過光速時,能把時間倒轉,像超人一樣。數學博士,
雖然專攻幾何,這個不難意會吧!

以前國文課本有「廉頗老矣,尚能飯否?」,我也把它改成世說新語,「廉頗老矣,還
會不會講笑話?」。我們如果在老人中心舉辦講笑話比賽,一定很有效益; 因為能從不同
的角度看待世事,也是青春的跡象,有延年益壽的功效。

有一個人類學的笑話,我很願意轉述。有一個非洲食人族的酋長,坐上頭等艙,航空小
姐殷勤地送上餐單。結果,酋長牛排不吃,雞、鴨、羊、鵝、豬肉也通通搖頭;這可把
航空小姐惹得火大了,「您倒底想吃什麼?」,這下子,食人族酋長可說話了,「把旅
客名單給送過來!」

另外一個有關學外語的笑話。有天,天氣晴朗,母老鼠帶著小老鼠們,到公園曬太陽。
遠處衝來一隻大貓,把小老鼠給嚇壞了,母老鼠像當年九二一的李登輝總統一樣,說
「別怕,有我在!」,等大貓衝近跟前,才學狗大叫一聲,把貓給嚇破膽,落荒而逃。
母老鼠這會兒就對小老鼠說「你們看,這就是學外語的重要!」

回到芝加哥家中,安下心面壁讀書之餘,才想起有些嚴肅的話題,倒未必會使你厭煩。
有年你父母帶著妳到美國玩,妳大姐可能已經當了醫生,不克同行; 而妳不願老年人的
聚會,也就沒跟他們一起到芝加哥找我。說你父親和我臭氣相投,從下面的故事,可略
示端倪。大概是初中二年級的時候,妳父親一向名列前茅,開始反叛,成績一落千丈。
妳祖父有天吃飯的時候,用打掃廁所的事譏他; 第二天他就離家出走到高雄,準備送報
紙,養活自己。我的牛脾氣也不相上下,有次同太太吵架,我就去學開飛機,說是要把
整個地球讓給她。妳沒來芝加哥那次,妳父親不怕死,當了我第一位乘客。飛過阿崗美
國國家實驗室,看到妳母親同我太太站在我家陽台上揮手,妳父親一定也很難忘吧!

最近,因為住處離殷海光教授的故居很近,偶然的機會被牆內盛開的櫻花吸引,走進去
參觀,才想起妳父親初中二年級時,就在閱讀「自由中國」雜誌,什麼一黨獨裁專政,
自由民主,基本人權,當時對我而言,只是耳邊風,從沒像他那樣專注去研讀、思考。
青春時代,有次國文課作文,妳父親因為另一個同學好友,家中的下女他辭,用新詩寫
了一篇「夜夜柳下憶阿英」,倒反而比較有興趣。

在妳婚宴的賀卡上,我寫了這樣的賀詞 : 「1+1>=2。這個方程式要你們夫婦白頭偕老
時,才能解。」說真的,要把自然科學的方程式套用到人文科學,答案可能就不只是一
個,全視不同的條件而定。我可能把1+1>=2當成我的論文題目。

大二的時候,因為已服完兵役,暑假不用上成功嶺,因此經由在中國旅行社當副理的教
授,介紹給從倫敦大學社會系到台北縣石碇鄉,研究台灣宗教的英國佬王斯福當助理。
在他完成博士論文資料的收集之後,轉介我給康乃爾大學人類學教授當助理。武爾夫教
授是倫敦、康乃爾研究計畫在台灣的負責人,在樹林、三峽一帶研究「童養媳」。

武爾夫教授在我到康乃爾之前,就轉到史丹福大學。1995年在史丹福出版「Sexual
Attraction and Childhood Associations」。根據他二十幾年的研究成果,顯示人類甚至某些
動物,由於出生後,前三十個月的共同生活經驗,會把彼此性方面的興趣抹殺掉。因此
台灣童養媳方式的婚姻,絕大部分都以男偷女娼結局。根據資料顯示,大部採集自日據
時代以及光復以後,一萬四千兩百位婦女的戶口謄本紀錄,「推做堆」的童養媳婚姻,
性生活都不美滿。所以佛洛伊德人類社會第一個性對象是父母兄弟姊妹,而且因此我們
需要「亂倫禁忌」來抑制它的說法,是錯誤的; 而芬蘭人類學家威斯特馬克的假說,早
年共同生活的經驗,會扼殺性的興趣,是正確的。

我在三峽國中任教期間,發現童養媳婚姻,也有美滿的個案。促使我探究早期的共同生
活經驗,在何種條件下,不會扼殺性趣。再者,在各種不同的文化下,性關係能完全決
定婚姻生活的絕對美滿與否嗎? 前中研院院長吳大猷博士,在婚前就知道未婚妻患有肺
結核,依舊義不容辭排除萬難,要終生照顧她。類似這種案例,他們的婚因品質,一定
就比一般的差嗎? 尤其婚姻的幸福與否,很大部分是取決於主觀的感受。

因此就如同蘇格拉底說的,要辯論之前,我們需要把術語界定清楚。「1+1>=2」。
「1」是什麼? 「+」是什麼 ?

送行的時候,我們都說「一路順風」; 但是祝福婚姻,可就難說了。有些人對婚姻可有
不同的期待與盼望,是有人寧願婚姻生活多彩多姿、驚濤駭浪呢!所以祝福你們「心想
事成、萬事如意」該不會錯吧!

前些日子,令尊提起過,他也有妳喜歡的美國電視劇「Desperately Housewives」,我姑且
把它翻成「家庭主婦,狗急跳牆了」。因為就我所知,這部肥皂劇,就如同另一部
「Sex in the City」,我也索性把它譯為「都市中的閨房性事」,同樣都是只為撩人性慾
的,換句話說,即英文俚語所謂的 turn on。妳父親不了解美國生活,而且他也是為了和
妳有個談話的話題的緣故; 但是妳,就讓我擔心妳的判斷和口味了。如果是為了偶而的
娛樂,「Everybody Loves Raymond」(「人人皆愛雷蒙」),「SENFEL」(我們有張菲,
就把它譯成三菲吧) ,反倒比較有看頭。妳一定看過「Honeymooners」(「蜜月佳侶」)
,「I Love Lucy」(「我愛露西」)以及「Mr. Bean」 (「豆先生」) ,有益捧腹呢!

很顯然地,如果你們選擇定居美國,你們的出發點,已經位居前十個百分比; 往後經濟
安定,是遲早的事。但是仍然有些事,需要妳們費神事先考慮與安排的。

我自己美國生活的第一件遺憾,是沒有堅持我女兒,講台語、學中文。這不僅關係到溝
通的問題,更牽涉到她欣賞多元文化的機會,更現實地說,也關係到她就職的問題。從
小在家裡講台語,但一上了幼稚園,怕被同學笑她「Chinese」,就不講了; 日子一久,
也聽不太懂了。我們為了省事,也乾脆說英語。學校、電視及她的朋友,都是她學習英
文的場合,母語就非得靠我們在家庭生活中,越來越短的接觸。如果幸運的話,有講北
京話的左鄰右舍,或教會中文查經班以及人文學校的中文課。說還不夠,一定要能讀,
才能生根。

老實說,在我女兒成長的過程中,我從來沒有擔心過她的功課; 只有她背九九乘法表
時,我幫過忙。在我認為,我自己生長在破碎的家庭中,唸書是兩天捕魚三天曬網,而
家庭生活安定的她,一定不會比我差。

這次回芝加哥,偶然機會翻出,在我47歲生日時,她夾在禮物中的信。現在想起,依舊
壓抑不住激動的情緒與淚水。31年前,我肯定過了目,奇怪的是,如今仍然猶如第一次
讀它。我認為天下的父母,都應該收到這樣的一封信。

Dad,

Well, here it is --- your 47th birthday.  How does it feel?  I certainly hope you don’t feel old.  
You still have a lot of living to do.

It’s funny how our family spends a large amount of its time running around, taking care of
business.  We try, but don’t often succeed, to spend some time together.  And sometimes, even
when we do, we don’t always get along. But deep down, if you really search, I think you’ll
find that we all really love each other very much.  We’ve been through too much together not
to.  Now as we have all grown older and hopefully wiser, we can behave as rational people would
and stop all the nonsense quibbling that seems         to interrupt our happiness. We are all very
hard-working, busy people and it may seem at times as if we don’t have enough time for each
other.  However, I think of our family all of the time and sometimes it makes me cry, sometimes it
makes me smile, but it always makes me feel loved and important in the world. It’s a feeling I
wouldn’t trade for anything.

I must rush off to night school shortly, so I would like to give you my birthday wish.  From the
little that I’ve heard about your childhood, I understand that it was not easy and perhaps not
entirely happy.  You’ve worked hard all your life (or at least for all of mine) to insure that I
would not have to struggle that hard.   Your hard work has given me the freedom to now choose
what I want to do.  Because of your personal sacrifice, the world’s doors are open to me.  My
sincerest wish is that some day, I will be able to return that gift to you by giving you the freedom
to do what you choose to do without being bound by anything.

Have a happy birthday, Dad.  I love you.
                             Sophy

屈指一算,她當年十七歲,大概是高中二年級吧!

去年黑抹抹(Obama )競選美國總統時,她還去當義工,家裡窗戶上也貼著助選的條子。
和美國大多數的年輕人一樣,她祈望改變。不僅是美國的社會秩序,還牽連到整個世界
的現狀。全球化並不能就此證明先進國家剝削落後國家是合理的。人類經歷殖民主義、
帝國主義的蹂躪之後,我們需要尋求一種更合理的國際關係; 對於地球資源的使用,我
們目睹前些世代的濫用,急需利用科技及理性,重新妥善策畫。美國國內的種族關係,
確需更合理的安排。反觀我們自己的家園,經歷這次八八水災的重創之後,我們有沒有
把受難的大部分原住民視同胞親。救災只是一時,善後重建才能呈現長遠的考量。不要
再讓胡德夫質疑「為什麼?」。

最令我引以為豪的是,她兩年前參加巴爾的摩市的馬拉松,跑完26英里全程。在這之前
一整年,她每天在繁忙的律師工作之後,風雨無阻訓練長跑。這種韌性顯示堅持與自
律。

最後,我想同你談談慈濟,因為慈濟是台灣的一線希望。我常說維也納少年合唱團已有
五百多年的歷史; 如果慈濟也同維也納少年合唱團一樣理念正確,組織健全,運作靈活
的話,建設美滿幸福的社會以及和平祥和的世界,應該指日可待。

1964年我在屏東機場服空軍役,由於當過伙食委員,有一個月休假。我就利用那個月,
到台中縣龍井鄉南寮村的廣龍禪寺,專心準備大專聯考。每天吃素,面壁讀書。我二姐
是廣欽和尚的弟子,廣龍禪寺的住持。考上台大外文系時,村子裡的人都說是佛祖保佑
的。好像我替佛陀做了很好的公共關係。1972年我離開康乃爾,帶著妻女在東西兩岸奔
跑謀生,從沒聽說過慈濟。直到九二一地震我在史丹佛上武爾夫教授人類學史的課時,
才見到一群慈青在校園募款賑災; 同時,我太太也在芝加哥街頭加入慈濟人的勸募行
列。接著,2003年慈濟芝加哥分會公演「父母恩重難報經」,我在何士銘先生的指導
下,擔任三部攝影機其中中央主機的工作。她的夫人歐純妃老師,是我們芝加哥的名聲
樂家,也經由我們陳麗青師姐引進為合唱團的指揮。後來,從克里夫蘭來了一對夫婦接
長慈濟芝加哥分會正副執行長的工作,而我也從影視組兼總務,我家師姐則充當執行秘
書。

這對夫婦,是我到目前為止,在慈濟世界見到過的,最為盡心盡力,毫無保留地在做慈
濟。蔡執行長24小時都奉獻給慈濟; 謝副執行長,由於生意在克里夫蘭,每週五下了班
就搭飛機到芝加哥,星期天做完慈濟之後,才再飛回克里夫蘭,風雪無阻,全年不休。
慈濟全球勸募的電腦系統就是由他設計的,使得慈濟全球的每一筆善款帳目清楚,誠信
有嘉。況且,為人誠懇,忠厚老實,對他家師姐更是言聽計從,溫柔體貼,百依百順。
身兼芝加哥慈濟人文學校校長,諸事繁雜,無不恭自篤行,且從無怨言。

蔡執行長,天生麗質,聰慧伶俐,記性背誦異乎常人,領導策劃皆是上品之才。自幼父
母寵愛,祖母更視為心肝寶貝,掌上明珠。一向功課優異,樣樣名列前茅。同學推重,
領袖群芳,馬首是瞻。可惜,好勝心強,萬事計較,強龍出頭,非領袖不足以逞其願,
凡異議者誓不共戴天,非朋友即敵人。2003年美國勞工節,新舊執行長交接; 慈濟芝加
哥分會如逢久旱甘霖,朝氣蓬勃,會務騰騰日上。歷經「父母恩重難報經」的洗鍊,芝
加哥分會的師兄姐,在她口中稱讚不絕為粒粒鑽石。可惜好景不常,最先是她覺得取代
舊執行長有傷友情,三番兩次登門造訪,企圖溝通而碰壁,曾因此,氣回克里夫蘭,不
幹了。我就建議過她,辭去執行長,以平常心做慈濟,就是對舊執行長非龍頭就不做慈
濟的最好批判。

事實顯示,她非但對異議者絲毫無法容忍,而且只要風頭較健的師兄姐,即深恐奪去她
的執行長寶座。我們一再表白,沒有人有像她那樣的才華,而且工作得那麼辛苦,況且
大家都很樂意協助她。遺憾她不了解,她自己身具將將之才,甚可高枕無憂。
首先蒙害的是趙師姐。她是芝加哥慈濟人文學校很優秀的教師,深得歷屆學生及家長愛
戴。慈濟芝加哥分會的工作,常見她拖著兩個年幼的孩子興緻勃勃地做。不久,卻見她
被打入冷宮。

接著是芝加哥慈濟人文學校的教務主任張師姐; 她家師兄也在人文學校教授柔道。張師
姐不但被她排除,連接近她的人,都被視為異類。我家師姐也因此被冷凍。

最使我痛心的是,接手我家師姐繼任執行秘書的楊師姐,辛勤負責,總是把我總務必須
寄到外州的文宣,打包貼妥郵寄標籤。只為了秉持良心,把芝加哥會務會議發言照實打
字,因此違背了指令。丟了工作,從此不再參與慈濟,連師兄姐關心的電話,都拒接。
對芝加哥慈濟的失望與反感,就不在話下了。

歐純妃老師在協助韓建華導演的「父母恩重難報經」之後,在韓導演因事回台的一段時
間,更獨力負起芝加哥「大愛之夜」「跪羊圖」及「擔憂」劇的策劃、排演及公演。不
久,也風聞和蔡執行長有了過節,從此芝加哥慈濟的活動,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也看
不到她的身影。

邱師兄轉任芝加哥大學醫學院教授之前,執教西北大學醫學院時,身當芝加哥慈濟人醫
會的總幹事。也因事冒犯了蔡執行長,看他被奚落而寒傖的樣子,我們都十分不捨。他
家師姐和三個男孩,一方面也因為家住得遠,從此不再參加芝加哥慈少的活動。
許師兄及他家賴師姐,幾年來都負責把大愛電視台的節目錄製成多份拷貝,免費贈送給
芝加哥的師兄姐及慈濟之友。另外負責「大愛之友」的贊助收款,我有幾次代替他們把
收款送到關渡大愛台。他們也受了冷落之後,在芝加哥北郊自行做慈濟資源回收的工
作,以及鼓勵師兄姐閱讀印順導師的著作如「我之宗教觀」、「印度之佛教」、「成佛
之道」以及「心經」、「金剛經」、「無量義經」和「證嚴上人的衲履足跡」等。身在
野,對慈濟熱愛之情未減。

還有李師姐,她家師兄在西北大學任職時,曾是慈濟芝加哥分會每星期天共修時的負責
人,現任東華大學教授,曾任理工學院院長。我一向佩服她推銷的本能,不管街頭勸
募、慈濟書刊、理念的推薦、靜思文化物品的促銷,她都鍥而不捨。有次慈濟拍賣外州
寄來贈送的冬令夾克,或許她推銷得太好了,蔡執行長勒令停止。當時我任總務保管庫
房,可不以為然。

也是她,率先設法同謝副執行長溝通。可是謝師兄愛妻深切,不但不給明說的機會,反
倒指責她。

從此,芝加哥的師兄姐不斷有人向花蓮本會、美國總會、全球志工總督導反應。蔡執行
長幾度回台隨師,回到芝加哥,頭幾天稍有收斂,但日子一久,故態復萌,而且她的個
性是越鬥越勇,從不認輸。

六年來,慈濟美國中西部的分會,在芝加哥買了會所,在俄州德頓市成立聯絡處,最近
在克里夫蘭也購置了會所。會務像似蒸蒸日上,最近來訪的林勝勝師姐也禮貌地恭維芝
加哥道場道氣旺盛。但是,慈濟如果不在此時此刻亡羊補牢,任這種制度上的缺陷長此
以往,後果令人堪憂!因為這可能不僅是海外芝加哥一地的問題,如果慈濟無能處理,
這可能牽涉到整個台灣的未來。所以,我認為這不再是慈濟門內的事,更關係到台灣人
民的福祉。

我深切了解上人、德宸師父、黃全球總督導、美國總會葛執行長,慈悲為懷,不捨多年
共事之誼,以及珍惜人才,才不忍絕斷。我也確信蔡師姐及謝師兄一旦脫離慈濟,後果
堪慮。以他們的才幹,充當黃總督導的副手,做為上人的左右手,定可勝任愉快。至於
芝加哥的會務,有合心組的師兄姐負責,也能運作順暢。

小淳,很抱歉,上了年紀總愛嘮叨。不過,今後妳如果有機會,請關心一下慈濟。 借句
陸放翁的詩,「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翁。」「慈濟百年慶典日,家祭勿忘告
乃翁。」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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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        邂逅
by Dave Cheng-Hsiung Chen (陳正雄)
Taiwan Island Village: 台灣島村: Hsinchu (Xinzhu) High School Reminisced    憶竹中   忆竹
邂逅        作者:Dave Cheng-Hsiung Chen 陳正雄
邂逅        作者:Dave Cheng-Hsiung Chen 陈正雄